最早其實我是在PTT的BBSmovie版看到這個構想。因為自己鄉民的資歷不算太長,老實講很多故事裡面談到的東西,我也僅是模模糊糊的聽說過而已。底下就是媛先的概念預告片,後來拍出來的實品雖然保留了不少原先的構想,不過似乎在劇情上是有做了一點修改。

簡單的說,這就是用原本發生在PTT的一個事件,衍生出來討論網路霸凌、人肉搜尋等等網路社群議題的電影。原先前導預告片裡面有過度濃厚的PTT色彩(例如口卡獸、輔大猴等等),實際的電影版本似乎為了避免過度指涉PTT,所以選擇了一些其他的表達方式,但是對於原本就是BBS族群的人來說,我想那些掩飾也不過就是欲蓋彌彰而已(笑)。

首先,對於BBS用語比較不熟悉的讀者,可以參考這一篇文章,算是寫得還滿清楚的,我下面若想解釋就會順便講講自己的看法,否則就看這篇就好。

電影版的故事,簡單來說就是有一位期待紫爆(故事設定是只要BBS上站人數中90%以上的人集中在某個版就會出現的人氣指標,事實上PTT我個人親眼見過最扯的是綠爆。)的Dream版女版主湘,因為生病而不願意拖累駭客男友King,選擇不說清楚就分手。湘的好友小惠則是Beauty版版主,是砍文不手軟、認真負責的版主。某次站方版聚時,版主群拍攝了一段影片,前面是痛罵鄉民,後面則是對鄉民真情告白認為鄉民相當可愛,將該次版聚作為紓解壓力的機會。

之後因為湘住院時偶然遇見了電腦工程師Mimic,請他幫忙修電腦,沒想到因此被趁機植入了木馬,盜取了原本只有站長和湘才有檔案的影片。Mimic過去曾在駭客大賽中被King擊敗,因而懷恨在心,藉著這個機會以帳號Queen散布了影片前段(就是版主小惠醉言醉語痛罵鄉民的那一段),然後嫁禍給King,企圖讓站方將矛頭指向King。King也因為誤會了這件事情是湘所作,而與湘大吵一架。之後Mimic甚至以匿名帳號,放上了King專用的簽名檔,將湘的本名爆料出來,隨後群情激憤的鄉民就開始人肉搜尋,並且透過站內信、簡訊和電話等方式,瘋狂的攻擊湘。

然後就是經典的湘準備跳樓,而以「我要他們永遠記得,他們曾經用bbs殺死一個女孩子」的怒吼,將劇情推到頂點的片段。當然同一時刻,負責維護bbs系統秩序的程式木偶人,被為數眾多的鄉民圍攻陷入苦戰,而差點無法達成站長交代要由他關閉bbs的任務,只好靠著King提供的程式片段增強力量(其實某個層面上就是變成病毒)才突破重圍。最後因為King的努力,將影片後半段、以及Mimic在電腦前面因為計謀成功、放肆狂笑的畫面傳送給鄉民,才讓鄉民們恍然大悟,而自發性的集中在湘準備跳樓的醫院頂樓對面山丘上,排成紫色的「爆」字,順利的救下了湘。

故事大抵上就是這樣。要我說的話,就是這個議題很沈重,而且某個層面上有些小眾。說穿了,bbs的文化確實有其特殊性,完全沒有相關經歷的人,有時很難理解其中的涵義。我想導演大概也是因為這個原因,所以在許多「梗」的鋪排上,必須取捨一些冷門、不易理解(但可能鄉民覺得很親切)的梗。這也算是這個題材先天的限制吧!像是前置版預告片中,就會很直接了當的將boyo、鄭公、口卡獸全都放出來,但事實上如果對於ptt不瞭解的人,恐怕光是解釋什麼是「五霸」都相當麻煩,到最後就很容易模糊焦點了。

這部片另外一個問題就是結構太鬆散了。當想講的東西太多的時候,身為說故事的人就要選擇取捨,特別是電影的時間有限,不太可能有時間慢慢鋪排。所以劇情的進度就會讓人覺得有點緩慢,步調的拿捏上也還有進步空間。此外,比較不合理的地方,先不說自發性聚集去排紫爆的困難度(因為鄉民其實很難好好組織,特別是又有時間壓力的情況下,搞不好真的排完紫爆時,湘早就跳下去死了十次了),對於整群人圍著小惠罵的地方,老實說我也存疑。事實上,鄉民常說的就是「萬人響應,一人到場」,網路世界的鍵盤聲援很簡單,但是真正能有足夠動力促使鄉民到場的,恐怕必須是相當嚴重的事件,對於版主的私怨(事實上這邊故事也交代不清,除了砍文比較凶狠外,老實講我看不出來這板主有什麼可以抱怨的地方)恐怕很難促成那種氛圍。

其實人肉搜尋也是這幾年很紅的議題。例如中指蕭事件等等,網路鄉民們自發性的蒐集、補充和整理資訊,確實瞬間就能讓當事人曝光。但是這種群眾力量本身就是一把雙面刃,當拿來作霸凌或被有心人利用之時,參與的鄉民(包括在旁邊搖旗吶喊的)對於結果的造成恐怕都難辭其咎。當人數一多起來,眾人的歉疚感和罪惡感多少因為這種彼此取暖的方式而降低,同時也是警覺心降低的主要原因。「在這裡,為數眾多的我們就代表正義」故事裡面的酸民是一邊吶喊著這句話,一邊攻擊著木偶人。確實,不論現實或網路社會,人數眾多的一方很自然就成了「正義」,即便所作所為根本不一定是那麼一回事。

群眾是盲目的。我曾聽一位親眼看過某個暴動事件過程的長輩說過,殺紅眼的群眾只要有一個聲音喊著「把警車翻掉!」,然後如同螞蟻般的群眾可以瞬間發揮恐怖的群眾力量,將警車掀倒在地。也因此,從古至今只要是有相當數量的人聚集的所在,當權者莫不戰戰兢兢的控制著當地的輿論與思想,避免一個不慎就掀起暴亂。但是,這種盲目的心態其實非常危險,特別是可能僅聽到片面之詞,就妄下斷言,其結果可能使善心被濫用、甚至淪為群眾暴力。先前ptt的軍旅生活版「督割事件」,就有某一位義務役的士官,就上去po文爆料自己被部隊欺凌、受傷等等,鄉民們群情激憤,透過各種關係施壓,包括立委、部隊內部和黃媽媽等等,試圖要保護這位鄉民,不要讓這個案子被吃掉。但後來劇情急轉直下,事實上卻可能是那位督割士官只挑了對自己有利的部分陳述(而且有放大的嫌疑),藉此激發鄉民們的同仇敵愾,到最後鄉民們的善意卻只是一場笑話(還讓這個事件搞得很大)。誠然,軍隊裡面很多黑的事情,遇到有人上來爆料尋求幫助,一般人第一個反應通常是希望寧可多救一人不願放過一個。但在資訊不對稱(而且甚至有內部消息傳出來,鄉民多有一概否定,認為是官官相護、抹黑、企圖製造分裂等等)的狀況下,群眾的盲目行動,很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結果。

這部片或許拍得不算完美,但是我想這是一個起頭。如同片中所說的,學生時代成為鄉民的人們,後來都會長大進入社會。因此,那些鄉民的文化或許永遠都不會是主流,但我們也不應該去忽略他們,因為這種文化的發展,很可能會左右未來社會風氣的流向。只希望,大家能夠在面對刺激與突發事件時,多保有一點理智,才不會讓鄉民的正義成為實質上的邪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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