研究所之後,作息和大學時、當兵時都有相當差異。養成習慣在平常日中午出門的我,其中一個原因是因為不想卡在傳統市場裡面。這大概就是住外面的特色之一,就是能在出門的路上看到一些平常很難碰到的事物。

說到傳統市場,真正比較常接觸的日子,其實是年紀還小的時候。小時候常常被奶奶帶上帶下的,當時奶奶還比較年輕,常常就是徒步帶著我走路到中壢的好幾個傳統市場,包括新明和大時鐘的市場(我想大概也只有住中壢附近的人才知道我在說什麼)。中壢是個很妙的城市,現在大家對它的印象是東南亞租界,因為桃園傳統工業區多,週末街上充滿外籍勞工也不是什麼新鮮事,這裡表過不提;當時在小小的我心中留下的印象是,原來這社會上還真的有人會講客家話!

總之呢,那時候常常去菜市場,長大之後就越來越少機會了。直到重回新竹念研究所,很巧的找到了位在關東市場附近的租屋處,才重新和傳統市場又產生了聯繫。

對我來說,其實最常閃過心中的,不是對於傳統市場的懷念或什麼,而是賣菜婆婆用客語聊天的片段。往往只是騎車經過,稍微聽到幾句熟悉的母語,心中就能充滿悸動,久久不能自己。

不過那是現在的事情了。國中時代叛逆的我,其實非常反抗學習母語這件事情。明明上幼稚園之前,連國語都不會講,不但能把四縣腔講得很流利,更能輕易轉換講出海陸腔的我,卻在上學之後,慢慢遺忘了怎樣講海陸腔。等到上了國中,長期處在大家都講國語的環境(沒錯,中壢雖然是個各族群比例差不多的區域,不過其實我接觸到的同學在學校也幾乎都不講母語的,即使是台語也一樣),我對於要把什麼東西都轉成客語來講感到厭煩。我記得我那時候曾經憤怒的挑釁過,說著:「電腦要怎樣用客家話講?還不就是用國語的聲調去轉成客語罷了!這算哪門子的客家話!」

經歷過那段拒絕學習母語的日子,高中一晃眼就過去了。雖然是大家庭,不過同輩的堂弟妹們,其實也沒幾個真的還會講客家話,大概就是父執輩有特別要求的那幾房,因為回家之後被迫逼著講,所以還能夠用客語對話,其他大概就剩下聽的能力罷了。

等到我上了大學之後,忽然有一天我發現,自己的母語其實是很令人懷念而值得驕傲的。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頓悟吧?過去明明那麼排斥母語的我,卻反過來覺得會講客語這件事情,套句周董的口頭禪,「很屌」。

為什麼覺得很屌?大概是兩件事情誘發的。一件事情,是大二的時候要到苗栗香格里拉舉辦迎新宿營,身為生活組定便當工作人員的我,打電話過去詢問,聽對方講國語的腔調覺得應該是客家人,就開使用客家話跟對方套交情,結果換來不錯的折扣和待遇,老闆娘甚至找了兒子幫我們把整車便當送過去,省去我們騎機車人生地不熟又很遠的窘狀。

第二件事情則是到竹東去喝北極熊。當我意外發現老闆和老闆娘都會講客語的時候,聊起來感覺格外親切。讓我感到驕傲的是,他們說難得看到年輕人客語可以講到這種程度,能把四縣腔講得很像在唱歌般流利。

只是現在,因為缺少環境,說穿了也很少機會可以讓客語進步,頂多是回家的時候,多找長輩聊聊,才不至於讓自己數典忘祖罷了。有時候不免後悔,若當初乖乖多學一點,或許現在心中的悔恨會少一點吧?畢竟,人還是需要一個歸屬的感覺,你說是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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