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是群體生活的動物。常有人說,人不能脫離他人而生存,古代雖然有部份隱士靠著隱居耕作、自給自足的方式遠離人群而生活,在習慣了現代科技與技術帶來的便利生活後,那樣的生活對我們來說是殊難想像的。

正因為群體,每個人想法不同,摩擦、衝突便在所難免。而很多時候,這些衝突其實是可以避免的:只要人都學會尊重別人,許許多多不要的爭執,恐怕根本不會發生。也因此,在我來看,解決人類社會問題的癥結之一,就是需要貫徹尊重他人的觀念。偏偏現實中並不是如此的。

所謂尊重,有個簡單的例子可以在生活中體現,那就是公德心。什麼叫做公德心?簡言之就是能對於公眾共有的事物,用珍惜而不侵害的方式去使用,留給他人使用的空間。對於這個過於重視自我,自私自利的冷漠社會來說,公德心的存在,無疑是難求而珍貴的。

之前上物權的時候,老師很喜歡舉的一個例子就是公有地的悲劇。簡言之,就是當大家知道某些資源屬於公有,好比說一片屬於公有的草地,所有牧羊人都會想說:「反正我不帶自己的羊去吃也會被別人的羊吃光,不吃白不吃。」因此乾脆毫無節制的去揮霍該筆資源直到用竭。公有地的悲劇就在於,當該資源屬於公有,對於大家來說就等於無人所有,既然無人所有而眾人皆可取,自然也無須考慮該資源是否會因為過度使用而耗竭,所以大家都乾脆竭澤而漁。這其實就是一種沒有公德心的展現,因為若能大家妥善的安排規劃使用的分量,在該地地力有限度的恢復範圍內使用,則眾人都能長遠恆久的使用該資源。可惜的是,對於人類這種視野短淺的動物而言,眼前的得利才是重點,花力氣和他人協調,還遠不如就直接帶羊去把草啃光比較實際。也因此,公有地才需要有管理眾人之事的組織來管理,以避免所有人秉持無主物先占的概念去揮霍耗竭公有資源。

雖然比起歐美,東亞的文化向來比較重視群體,但是公德心並不因此有比較高。反而因為歐美人民普遍比較有法治觀念,公德心這件事情,對他們來說雖然不是發自內心而是來自法律,卻也相對於缺少公德心又沒有法治概念的東方人來得高得多了。

我所觀察到的,缺少公德心的可未必是教育程度低落的人,許多高知識份子本身才是最自私卻缺少公德心的。想想,我們是不是常常見到公寓樓梯間被當作儲藏室使用?通行用的人行道和騎樓充滿車輛成為私家停車場?並排停車自然到彷彿地上有隱形的停車格?到處可見的檳榔渣和垃圾紙屑?這些反映出的,是一個社會普遍上缺少公德心的現象,而不能歸咎於任何一個單純的社會階層。

有時候我其實不能理解,為了自己的方便就什麼事情都可以做,放大來看其實就是在放任自己的私心和動物本能而已。人說,勿因惡小而為之,偏偏人們都會覺得反正只是小小地投機,應該沒關係吧!為了自己的方便,就佔用公有的空間放置自己私人的物品,自然到彷彿那櫃子和地板上面,寫著此處請放置個人物品一般,毫無愧疚感。公家的資源,在他們來說好像就是單純的無主物,反正先搶先贏,雅不雅觀、好不好看、是否會造成他人的困擾在所不問。或許看起來是小事,但這麼自私而厚臉皮的事情,跟殺了人毫無羞恥心的歹徒有什麼差別?所差也不過就是大惡和小惡的差別。所以,惡小就可以盡量為之嗎?而這種人往往還會認為,反正又沒用到,我先用一下又不會死。當然不會死,但不屬於你的東西就是不屬於你,無權佔用還能沾沾自喜,這類人最無恥而可悲的嘴臉,真讓人反胃。

很多時候我們的社會過於容忍這種事實上是在侵害他人權益的行為,而因此姑息養奸的讓這些缺少公德心的人習慣成自然。要知道,被侵害的公益分攤在所有人身上當然很微小而無感,但事實上累積久了卻會造成社會相當大的負擔。當我們繼續默許著這樣的事情發生,終有一日會發生公有地的悲劇,而那些無恥的得利者對於自己造成的後果,還可能忝不知恥的宣稱那是應該的呢!我們的社會,不單需要更多有公德心的人,恐怕更需要更多有道德勇氣的人才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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