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眼間,農曆的虎年要過去了,而我也準備要邁入第二輪的結束和第三輪的開始。二十五歲了,就算把人生用不太客觀的平均值百歲來計算,也默默的虛度了四分之一,更何況其實虛度的比例恐怕遠遠超過這個數字。

生在丁卯,準備迎接辛卯,農曆的天干地支總是給我一種歲月的錯覺,好像日子只要用十和十二就可以組合出生生不息的無限可能;無限可能或許是存在的,但那指的是時間軸的延伸,而我這只是軸上短短線段的生命,並不因為把他切割成六十年一輪的無窮迴圈就得以延長。人啊,面對這種無窮的偉大,總是只能謙卑的垂首;當然,也是有人會嘗試著要突破,只是古往今來,或許還沒見到真正成功逆天的人。

 

每年的除夕前後到過完年,所做的事情總是不外乎那些:拆卸清洗紗窗和窗戶,之後裝回去;翻起一整年不會翻動的榻榻米,將下面累積的塵埃除去,用乾淨的表面去迎接負擔的歸位;整理長年沒居住的凌亂房間,總是可以發現很多讓人驚喜或難過的軌跡,然後面對保留或捨棄的選擇;拜天地、祭祖先,用最傳統也最虔誠的心去應合著改良式的信仰,從天公、佛祖、義民爺、祖先牌位、三官大帝、土地公到地基主,其實現代所謂傳統的信仰和最原始的部落社會相比,並沒有特別的改變,可能就是稱呼的差異而已;跑上跑下的幫忙家裡弄東弄西,貼著門神春聯,用刷子為店門口油汙和塵土混合的畫刷新色彩;年夜飯、紅包和守夜,接著是年假的無所事事或是到處和人擠來擠去。

有人和我說,她討厭每年都要來一次一成不變的菜色和活動,但我告訴她,這其實就跟吃粽子、月餅或是聖誕派對一樣,是一種生活的例行事件,時間到了就是會碰到,或許並不是那麼喜歡這種所謂的傳統,但這些節日的意義或許就是找個機會讓大家聚一聚,至於做些什麼事情吃些什麼東西,大概也不是重點吧。

人生就是在這些不斷重演的節目中開幕閉幕,小的輪迴可能是心跳呼吸脈搏跳動,大的輪迴可能就是過年過節生老病死。這就是自然。

 

一年匆匆的過去,每到這種交替的時候總是特別多感觸,而那些感觸多半來自人事已非的感慨。其實仔細想想,又有哪些日子是真的一模一樣的呢?既然連日子都沒有,那又怎麼可能去奢求每年的回顧所看見的片段都是一樣的?

去年的年初二,我大約五點半或六點,冒著桃園刺骨的凌晨溫度起了床,將行囊放到白色Tercel的後車箱,然後一邊鬱悶著一邊開車前往恆春。不是回娘家,而是回營區。身為預官輔導長的我,心裡即使再怎麼不願意,還是必須準時的出現在營區裡面,好和帥氣的副連長交接讓他去休假,同時也得繼續擔負著一個連隊父母官的職責。

那可能是我人生中過的最難過的一次年假。年初二,一般來說應該都是在外婆家的三合院建築中,吃著傳統帶點油膩的客家食物,看著表弟妹們嬉鬧,不時還得應付一下其實不怎麼熟的長輩們問話,用最普通看起來也最沒意義的方式度過的日子,去年的我卻是在長途車程上,一邊戰戰兢兢的注意路況和地圖,一邊對這首次的長途車程感到些許興奮和大部分歸營的惆悵。

而今年呢?

剛剛洗澡前,老媽問我明天有沒有要和誰出去玩什麼的,我才忽然驚覺今年我其實都沒在安排自己的年假。或許是因為這陣子的倦怠,也或許是因為覺得麻煩,更多的也許只是想無所事事的過完年假好回到軌道上,總之我到現在都沒有安排什麼事情。而相較之下,去年至少年初一還是有出門看了場電影。今年?我想也沒關係,就這樣吧。

 

我大概比較需要冷靜。

即使心情並不是那麼的躁動,但的確是有一部分完全靜不下來。明明覺得自己既然都能對抗那十一個月的長期、強烈的負面情緒和壓力,要應付外面自由世界的生活應該綽綽有餘,卻還是一樣困在自己的情緒裡面。

重點是,我其實不是非常清楚自己被什麼困住。

硬要猜想的話,應該是一種無奈感,深深的無奈感。一直以來用力去抓住自己想要事物的手,卻發現自己開始怎麼抓也抓不到目標,然後開始懷疑自己之前的成功是否只是因為剛好。這種無力感像是病毒般蔓延,對自己的一切也慢慢產生懷疑,即使可能真的是靠自己努力得來的,也質疑起它的真實性。

大概,是對於那些自己從來都沒辦法改變,但卻深深想要改變事物的無力感和無奈吧!很多時候,聽見那些事情,看見那些事情,然後自己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、忍受著而無力改變。人力有窮啊!更別提很多很多事情,好像是註定一樣的莫名其妙卻又真實深刻,身為卑微人類的我又能怎麼辦呢?

我最近才發現,我內心深處的渴望和恐懼其實是一體兩面的。以前只是模糊的知道,而最近這陣子受到了一些事情的刺激,讓我反覆思考之後,發現這可怕的事實。因為那些渴望和恐懼,造就了現在的我;但現在的我,卻反過來想要去征服恐懼達成渴望。我不希望自己一輩子受制於那心裡面的光與影,但我卻也隱約的知道要克服並不容易。

能克服心的人,又有多少呢?

 

對於未來,套句歌詞非常貼切:『是清晰又遙遠』。畫的清清楚楚的藍圖,我卻怯懦的擔心著無法達成,理由是自己被那些無力感壓住了,只能努力的掙扎的向前爬。

只是我能爬多遠?若我無法卸下這些無力感產生的重擔。

許許多多的刺激,就像是投入湖中的石頭一樣,造成大大小小的漣漪,曾經我是對漣漪很有感受的人,但現在卻用一種悲觀而不想靠近的態度觀望著。

這種無感的心,是從迷彩生活中帶來的最悲慘的禮物,而我至今仍在努力把它丟棄。

充滿問題的生活,需要一些可以填入答案欄裡面的詳解;我現在雖然還沒找到答案,但我希望我能在這本命年中找到一個好答案。

 

新年快樂,我的朋友和我所關心、關心我的人們。辛卯年快樂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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